【尊出】与君同(狼妖设定_(:з」∠)_旧文备份)

 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与君同

 

      见着出云第一面时,尊还未习得如何完全变成人形。

      未及弱冠的少年拖着一条灰扑扑的红褐色尾巴,虽然没表情的脸上透着一股冷硬倔强,也掩不住那沿着发梢不断滑下的水珠,全身都湿漉漉的,怕是淋了好一阵子。三月小雨沾衣欲湿但毕竟犹带寒意,何况这位蹲在他家门前的少年……未着片缕。

      可怜兮兮的。出云对尊的第一印象就此尘埃落定。“还不能变出衣服吗……不过会找上我,也算是聪明。”他打开门,脱了外衣给尊披上,示意跟在他后面进去。细细小雨沾湿他半个肩膀,也晕开他侧身浅笑的模样,那一瞬似有光华流转不散,尊心中一动,却不知由来,仿佛眼前原本灰蒙的景致尽被这早春雨雾洗净了,清清朗朗的一片碧水杏花,檐下轻红。

      尊还记得穗波的话,烟雨江南青石小巷,找一位着素色长衫的男子,他会助你。那人甫一出生便是人形,论起如何隐匿气息,独独他能做到与寻常人别无二致。要找他,就只有循着酒香。那人酿得一手好酒,安身之处终年醇香四溢,仿佛四季都能看到枝头梨花纷繁灼灼。

      避开青云观那些道士费了他一番功夫,穿过狭长弄堂到了出云宅前,化成人形勉力藏住气息原只是心存了侥幸,却没有人再追来。果真是在窄巷深处寻着一方宅院,和着细雨润泽,好像吐息间都渗透了醇厚香气。

      可出云身上的狼族气味,他明明一嗅便知。

      似是故人归来。

 


      斯情斯景,已不可再得。

      三月昏,参星夕。杏花盛,桑叶白。处理完族中的事尊即刻动身来到这江南小镇,心头恍惚间浮现的是他清俊的眉眼,温玉一般。不是没有得到过寻常女子与族中异性的爱慕,红袖招摇或柳下黄昏,在尊眼中无甚值得在意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八年前尊被选中继承狼族族长之位,受指点来此寻求前辈教导。那人名唤出云,既与同族联系未曾断绝,活在凡人之中也自在得不似异类,每每到了时节,那人的几坛新酿都供不应求,或清甜或甘醇,凋零的繁花在喉间再度盛开。流水淙淙,清歌不歇,几年时光翻覆来去,一日正值天色欲雪晚来风急,炉子上温着陈年佳酿,那人取了灯笼递给他,唇边一丝浅笑沉在酒香里似是和风细雨。他无语接过,心知那人嘱咐他不要惊动别人,尽快归返,便也一笑应了,头也不回地上了路,前往族中继任。

      只个把月的时间,荷叶上盘旋滑落的晨露像莲心一点殷红,院子里空明积水映出流连不去的枯叶,絮絮小雪落在梅花上压低了枝头又被细细拂去,那样一双隽秀眉目也仿佛随着残雪消融渐渐显露清晰。他望着南面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,最后竟被族人一脸揶揄地赶了出来……三月桃李不违花事,秋来便逢惊鸿照影,有的事大概也最好是顺其自然,何况他来了此处只觉脉搏已和这里的淅沥落雨同声同息。

      对岸小山与暮色一同连绵成脉脉的青,水面浮过轻舟画舫,渐渐地连波澜也散去,留下轻佻的倒影。青衫下那人背影瘦削挺拔,目不斜视,片刻便没入桥上来往的人潮之中。

      出云竟装作不记得他。

      人人皆道出云为人温良端方但当真共事过的才知其言锋辞厉,平素温和有礼讨人欢喜是真,做事精明件件办的妥帖不假,而被触及底线时那深沉眸光也甚是凛冽。尊倚在出云家紧闭的门边,容色并未动摇,心里暗想,出云果然还是在意的。

      他见过出云的真身。满月给那身金褐色毛皮缀上一层流丽的白边,那光泽却仿佛是可以灼伤皮肤的火焰。金褐色的狼站在对面,只静默地看着他,好像和人形时一样温良无害,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猎物的话会瞬间被撕裂喉管。出云让他学会了变化出凡人的衣装,习得了人世的原则与道理,而让生来便是人形、惯于隐匿气息的出云在那夜化为真身的,是他,或者说,是他挑起的情欲。显现真身,是惶急之下的无言抗拒。

      那人总是从容的,却因自己显出别样的神色来,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满足又不禁渴求更多,像藤蔓攀爬缠绕撩拨得心思疯涨最终又狠狠缚紧。


      察觉到出云的气息由远及近,他直起身向来处望去,修长身影行至眼前,见了他,脸上露出几分近乎无奈的了然。

     “你看见我了,是不是?”

      出云绕开他上前推门,不置可否:“进屋喝杯茶罢。”

      他觉得此刻出云虽然眼神幽深,自己却是懂的。比如当年初见自己时眼波流转间便洞悉一切的从容微笑,比如每逢十五夜里月下自斟会倒满两只酒杯。比如出云酿的酒闻名遐迩,却只请他喝茶。比如那时自己夺过杯子一饮而尽,换来让彼此都气息紊乱的久久深吻,直到现在舌尖都似尝得到那股醇香,浓烈得沁透心脾。

      一壶新茶,碧绿茶盏映的琥珀色茶水翠色绵绵,一点热气聚在眉心舒展开来。早前与出云相见的日子,都隔着庭院深深,楼台重重,他以为出云是喜欢这些的,不然为何要眷留这熙攘人世?

      “我与青云观道长盐津元有点交情,数年前妖狐无色祸乱人间,是他以一己之力封印,耗尽了几十年道行,不日便离去了。有生之年竭力制止妖族误入歧途,故人所托不敢遗忘。”

      他性子是狼族中少有的温和,因喜爱酿酒常常下山游历,也得了知己二三。到了这水中荡涤过一般的小镇,便再也离不开,索性定居下来。

      天街小雨润物无声,那日走到巷口感到气息只道是哪个冒失的孩子寻求保护,却不防在门前对上一双灿然的眼。他懂他惯常的沉默,他懂他哑忍的坚守,两只兽在人群中相伴的岁月,漫天星辰都因那双金色的眸子而亮。

      狼族满月之时最易情动,寻得配偶之后每逢满月都要行交媾之事。戏文里唱的是如花美眷不负相思,亭台上咏的是朝云暮卷与子偕老,他也并没有独善其身的意思,见惯了悲喜起伏后却少了点挽留的冲动。虽生在凡尘不曾与人世隔绝,又随时可以抽身离去。月夜中枯枝随风而舞,摇曳成缱绻的影子。尊的力量已远胜于他,表情总是慵懒,唯独一双金色眼眸熠熠生辉。被盯着看久了,偏生出几丝不可追溯的惶然来。

      这孩子在他身边过的这几年,果真是长大了。月圆之夜他如常在院中小酌片刻,尊从不问他斟满两只杯子的原因,但眼神带着些探究的意味。不久前穗波托人带了消息问尊何时回去,去年的桂花酒清甜香醇,舌尖却莫名有苦涩蔓延开。手中瓷杯被夺走时他想起盐津元生前为他算的一卦,结果如何却不愿明说,只微微叹了口气,出云你何不放开怀抱。

      于是他不知怎的就揽住尊吻了上去,残留的酒渍与唾液反复粘连在一处,口齿噙香。喘息未定之时尊似是靠上来想要继续耳鬓厮磨,他望见那双眼里愈发胶着的光点,心下一惊,竟化出真身往后退了几步。年岁荏苒,白霜初结,一人一狼对峙许久悄然无言。云翳遮了明月又被朔风吹散开去,他们都有些醉了。

      江南也入了冬,梅花结了花苞时,他没留尊在这里过完正月。


     “你回到族中之后的事我也听说了,有你在,氏族便不会走上歪路,我也放心。”

      那一把温润的嗓音说到这里戛然而止,尊盯着他看,从端起茶杯的修长手指到唇边一丝安抚的笑意,找不出半点喜悦来。

      尊开口道:“我要留在这。”

 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“你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 “若是我拒绝呢?”

     “那就吃了你。”

      出云失笑,“你这人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我是狼。”饮其血食其肉,拆吃入腹,从此之后真正相依相伴不分彼此,原就是本能。他语气依然平静毫无波折,眼底却有火焰暗自窜动。


      又是十五月圆。

      不知是谁先起身按住对方,转眼之间已是唇舌交缠难解难分,二人皆情动不可自抑,几番辗转相叠后打翻了桌上的蜡烛,都无心去管,黑暗中只顾褪下衣衫,互相摩挲抚触,点燃彼此眸中的炽热火光。

      窗外月色流过枝头散落一地白屑,好似那些于无声处绵绵不绝的情话。

      这茫茫人生太多事都不能过分执着,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出云一向都看得通透,也由此博了个识得分寸行事得体的名声。可这次……这次竟也不知轻重起来,望着那十分好月便想伸手去抓住,去索取。似这世间一切纷扰声响皆在耳边叹它不照人圆,而当双手被另一双温热手掌纳入,却什么都想不管不顾弃之脑后了。纵然前路未卜,也不再畏惧曲终人散两手空空。自此之后,南北西东,因着那人长久停驻,都有人陪伴,都有人相随了。

      当尊急切却小心地将手指探入,出云笑着拥紧了他的肩,唇边溢出一声餍足的低喘。

      如此良辰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——END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3.2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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